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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蟬淒切,對長亭晚,驟雨初歇。都門帳飲無緒,留戀處,蘭舟催發。執手相看淚眼,竟無語凝噎。念去去、千里煙波,暮靄沉沉楚天闊。寒蟬淒切1對長亭晚2,驟雨初歇。都門帳飲3無緒4,留戀處,蘭舟5催發。執手相看淚眼,竟無語凝噎6。念去去7、千里煙波8暮靄沉沉9楚天10闊。
寒蟬的鳴聲淒涼急促,面對着長亭,已是傍晚時分,驟雨剛剛停住。在京都郊外設帳餞別,並沒有暢飲的心緒;正在依依不捨時,船上的人已經催促着要出發。彼此握手相看,眼流着淚,喉頭哽咽,竟說不出話來。想到這次遠去,迢迢千里,水路迷茫,傍晚夜霧厚重,只見南方天空廣闊無邊。
多情自古傷離別,更那堪、冷落清秋節。今宵酒醒何處?楊柳岸、曉風殘月。此去經年,應是良辰好景虛設。便縱有、千種風情,更與何人說!多情自古傷離別,更那堪、冷落清秋節11。今宵酒醒何處?楊柳岸、曉風殘月。此去經年12,應是良辰好景虛設。便縱有、千種風情13,更與何人說!
自古以來多情的人都為離別而傷感,更何況是這樣冷落的清秋時節。我今夜酒醒時身在何處?大概是在楊柳岸邊,吹着清晨的風,黎明殘月在天了。這一去要好些年,此後遇到良辰美景都形同虛設。即使有千萬種深情蜜意,又能向誰去訴說呢?

導賞

「詞」這種文學體裁,經過晚唐五代的發展,至宋代已極為繁榮。宋代不僅詞家眾多,而且風格多樣,詞的創作已十分成熟,而「宋詞」也成為了中國文學史上的專用名詞。詞本以婉約風格為主,多寫男歡女愛,離愁別恨,到蘇軾才始創豪放一派。柳永是宋代婉約詞派的代表人物,也是第一個以寫詞為專業的人。他通曉音律,熟悉舊調,詞作明白曉暢,流傳甚廣,當時有記載說「凡有井水飲處,即能歌柳詞」(葉夢得《避暑錄話》)。柳永因失意仕途,終日流連歌坊,為樂工歌妓大量創作篇幅較長、適合歌唱的慢詞。這些慢詞受到廣大市民的歡迎,改變了晚唐五代以來詞壇以小令為主的局面。
《雨霖鈴》是柳詞中流傳最廣的傑作。這首詞的主題是「傷離別」,是柳永在仕途失意,不得不離開都城汴京(今河南開封)時所寫,抒發了跟情人難捨難離的感情。自古以來,「傷離別」是文學作品中一個重要的主題,曾出現不少膾炙人口的名句,如「悲莫悲兮生別離」(屈原《九歌‧少司命》),「黯然銷魂者,唯別而已矣」(江淹《別賦》),「剪不斷,理還亂,是離愁」(李煜《相見歡》)等。而柳永這首《雨霖鈴》,對「傷離別」的描寫更是淋漓盡致,纒綿悱惻,而且淺白易解,又不失典雅,在當時已被廣為傳唱,更被後世奉為寫送別的經典之作。
詞的上闋紀別。首三句十二字「寒蟬淒切,對長亭晚,驟雨初歇」,已點出了季節(寒蟬在秋季鳴叫)、地點(都城外長亭)、時間(傍晚)、天氣(雨後陰冷)、事件(到長亭多為送別)、氣氛(淒切)。下面寫餞別的場面。友人在京城外搭帳設宴為他餞行,大家心情沉重。他本想多留戀片刻,無奈船要開了,正催促他離開。他與友人(或謂情人)執手依依惜別,相顧流淚,欲互訴心曲,但已傷心哽咽,說不出話來。心中想着此去南方路途遙遠,不知何日再可相見。千里煙波、暮靄沉沉、楚天寥闊,既寫當時景色,也襯托自己迷茫黯淡的心境。柳永長於鋪敘,這裏寫的送別場面,感情細膩真摯,寫景、敘事、抒情融為一體,在宋詞中較為少見。
詞的下片述懷。首先點出「傷離別」的主題,指出這是自古以來不變的人之常情,然後進一步說自己在這種「冷落清秋節」的氛圍下,更是情何以堪。下面兩句寫別後的落寞境況。「今宵酒醒何處?楊柳岸、曉風殘月。」自己乘船南下,宵來酒醒,卻不知身在何處,在楊柳岸邊,只有曉風殘月相伴。「楊柳」一向是用以贈別,「柳」有「留」的諧音,意謂把離人留住。這句明寫眼前景,又暗扣別時情,顯得含蓄而有餘韻。下面再推進一層,想像日後自己飄泊江湖,經年累月,孤獨淒清,縱有良辰美景,不能與知心人共享,也只形同虛設。自己縱使有千種感受,也不知向何人傾訴了。
《雨霖鈴》的主要內容是以冷落淒涼的秋景作為襯托,表達和情人難以割捨的離情。柳永當時仕途失意,加上要與情人分離,兩種痛苦交織在一起,使他更加感到前途的暗淡和渺茫。柳永善於把傳統的情景交融的手法運用到慢詞中,把離情別緒的感受,通過一幅幅畫面表現出來,構成一種詩意美的境界。詞的鋪排也做到前後照應、虛實相生、層層深入,具有強烈的感染力。古往今來有離別之苦的人在讀到這首《雨霖鈴》時,都會產生共鳴。
查閱次數:566
資料來源:
朗讀:楊月波(粵)、白雪蓮(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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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釋、譯文:甘玉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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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賞:甘玉貞(文)、甘玉貞(粵)

作者/出處

柳永

柳永,生卒年不詳,約生活於宋太宗雍熙四年至宋仁宗皇祐五年(九八七?──一〇五三?)間。字耆卿。原名三變,崇安(今福建崇安)人。屢試不中,長期與樂工歌女交往,過其「偎紅倚翠」風流自賞的生活。仁宗景祐元年(一〇三四)進士,任官陸州團練使推官,官至屯田員外郎,世稱柳屯田。晚景落魄,死後家無餘財,由歌妓合資殮葬。

柳永是北宋著名詞人,精音律之餘,曉通俗文藝,創作了很多慢詞長調。柳詞題材廣泛,而以抒寫羈旅行役和男女愛情的作品為人所稱賞,那些詠讚山河壯麗、描寫都市風光的作品也受到推崇。柳詞廣受歡迎,當時有「凡有井水飲處,即能歌柳詞」的讚語。傳世有《樂章集》。

查閱次數:313
資料來源:
《中國文學古典精華》,商務印書館(香港)有限公司

創作背景

《雨霖鈴》為詞牌名,又名《雨淋鈴》。原為唐代教坊歌曲。相傳唐玄宗避安史之亂入蜀,被迫在馬嵬坡賜死楊貴妃。叛亂平定後,玄宗北還,路途中遇雨聞鈴而思念貴妃,故作此曲。曲調本身具有哀傷的成分。

這首詞是柳永離開都城汴京(今河南開封)南下時所寫惜別之作,抒發了跟友人/情人難捨難離的感情,以及深感前途黯淡、知音難覓、良辰難再的悲哀。

資料來源:
甘玉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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