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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年來家國,三千里地山河。鳳閣龍樓連霄漢,玉樹瓊枝作煙蘿。幾曾識干戈?四十年來家國1三千里地山河2鳳閣龍樓3連霄漢4玉樹瓊枝5煙蘿6。幾曾識干戈7
國家開基創業已有四十年,山河土地縱橫三千里,華麗的宮殿高聳天際,珍奇的花草樹木藤蘿交纏,像煙霧籠罩。在這種生活中,哪裏曉得戰爭這回事!
一旦歸為臣虜,沈腰潘鬢銷磨。最是倉皇辭廟日,教坊猶奏別離歌。垂淚對宮娥。一旦歸為臣虜8沈腰9潘鬢10銷磨。最是倉皇11辭廟12日,教坊13猶奏別離歌。垂淚14對宮娥。
一朝變成向人俯首稱臣的俘虜,生活的折磨使我腰圍瘦減,鬢髮斑白。最使人恐懼慌亂的是在辭別太廟時,教坊的樂工還在奏起離別的歌曲,我只能對着身邊的宮娥流淚。

導賞

詞是宋代的代表文學體裁,其實這種體裁在唐代已經出現,到晚唐時已有長足的發展。唐亡後局勢混亂,多國並立,但詞的創作卻在一些小國得以發展,成為開拓宋詞格局的前驅。最著名的五代詞人是一個小國的君主──南唐後主李煜。
李煜是很有才華的文學家和藝術家,又是很懂得追求生活情趣的人,詩詞、書法、繪畫、音樂都很精通,他的皇后又是出色的舞蹈家。可惜他錯生在帝皇之家,而且是在一個動盪的局勢之中,後期的遭遇很悲慘。南唐在他父親的時代已受到北方大國後周的脅迫,臣服於後周。宋朝建立後,南唐繼續臣服於宋。李煜篤信佛教,又是文人性格,沒有興趣經營國事,只知道退縮忍讓。他雖然降格稱臣,但當宋太祖逐漸統一全國後,南唐最後也免不了亡國的命運。李煜出城投降成為俘虜,被宋太祖軟禁在宋都汴京,過了幾年便被繼位的宋太宗派人毒死。
李煜是一個出色的藝術家,假如生在太平盛世,應該可以每日飲宴歌舞,愉快的度過一生。可是他也成不了偉大的文學家,只是歷史上其中一個昏君而已。李煜最後收場慘淡,但這一番經歷使他寫出感動人心的深刻作品,可以名垂千古。曾有人評價李煜時說:「國家不幸詩家幸,話到滄桑語始工。」這不免是人生的一大諷刺。李煜的詞按他的際遇而分為前後兩期。他前期過着宮廷的奢華生活,詞作綺艷柔靡;後期成為亡國奴,日夕以淚洗面,詞作寄託深沉的悲哀,感人至深。
《破陣子》是李煜其中一首名作,應寫在亡國不久後。詞中所寫恰是他前後期生活的寫照,上闋寫的是亡國前,下闋寫的是亡國後。上闋頭四句極力鋪陳故國南唐的美好繁華,是對故國的懷緬。詞中第一句「四十年來家國」,指南唐從建國到後主出降,共歷三十九年。南唐在當時南方十國中,本來是國力最強的一個,佔地最廣,可稱得上是「三千里地山河」。「鳳閣龍樓連霄漢,玉樹瓊枝作烟蘿」兩句寫當時宮室的宏偉,珍寶的繁多,也想見當時宮廷生活的奢華。第五句忽然筆鋒一轉,吐出一句慨歎:「幾曾識干戈?」李煜登基以來,只顧享樂,疏於軍備,以致被北方強國步步進逼,最後亡國。追憶前塵往事,似有悔不當初之意。
下闋寫國亡之後,歸為臣虜,寄人籬下。「沈腰潘鬢銷磨」一句,說自己腰圍瘦減,頭髮斑白,生活想是十分難過。對作為俘虜的生活,李煜只以自己外貌的改變來交代,恐怕是不敢著墨太多。再回想出降去國之日,蒼惶辭別太廟,當時教坊奏起了別離的歌曲,自己則傷心欲絕,只有對着宮娥垂淚。這一天可說是他的人生轉捩點,因此特別深刻難忘。有人責怪他在國破家亡,蒼惶辭廟之時,眼裏看到的只有教坊和宮娥,而不是向民謝罪。李煜固然不是一個好皇帝,但以詞而論,他直率地寫出自己真正的感受,毫不矯情。他當日的宮廷生活,最熟悉的就是教坊和宮娥了,當然眼裏只有這些。
此詞全首六十二字,儼如南唐興亡史。上下兩闋對比強烈,一個是萬人朝拜的君王,一個是被軟禁的俘虜,生活有天淵之別。詞中只是描述一些過去和現在的境況,但字裏行間流露複雜的感情,懷緬、留戀、悔恨、淒酸、惶恐交纏,難以平伏。詞的內容似直抒胸臆,但也有不少修辭技巧,像一二句和三四句有兩個對偶,「沈腰潘鬢銷磨」一句用了沈約和潘岳的典故,可見李煜的詞既淺白易明,又不失圓熟的技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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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來源:
朗讀:楊月波(粵)、白雪蓮(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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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釋、譯文:甘玉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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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賞:甘玉貞(文)、甘玉貞(粵)

作者/出處

李煜

李煜,生於後晉高祖天福二年,卒於宋太宗太平興國三年(九三七──九七八)。初名從嘉,字重光,徐州(今江蘇)人。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,初封吳王,後立為世子,宋太祖建隆二年(九六一)時即位,世稱李後主。在位十五年,初年頗能修政,其後耽於逸樂。宋滅南唐後,被虜至汴京,封違命侯,軟禁為囚,後被宋太宗賜酒毒死。

李煜是中國詞學史上的一代詞宗。他工書畫,妙解音律,工於詞。早期多風花雪月之作,後期作品多寫亡國後的沉痛,抒發眷戀故國之情。有明萬曆庚申(一六二〇)虞山呂遠墨華齋刊《南唐二主詞》傳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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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來源:
《中國文學古典精華》,商務印書館(香港)有限公司

創作背景

《破陣子》,詞牌名,唐教坊曲,又名《十拍子》。陳暘《樂書》指是秦王(李世民)所制,是唐開國時的大型舞曲。《破陣子》為雙調小令,應是截取舞曲中之一段而成。

宋軍在公元975年攻破金陵,李煜出城投降成為俘虜,被宋太祖軟禁在宋都汴京。《破陣子》是李煜其中一首名作,應寫在亡國不久後。詞中所寫是他前後期生活的寫照,上闋寫的是亡國前,下闋寫的是亡國後。

資料來源:
甘玉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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