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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滸傳・魯提轄拳打鎮關西

風拂烟籠錦旆揚,太平時節日初長。能添壯士英雄膽,善解佳人愁悶腸。三尺曉垂楊柳外,一竿斜插杏花傍。男兒未遂平生志,且樂高歌入醉鄉。風拂烟籠錦旆1揚,太平時節日初長。能添壯士英雄膽,善解佳人愁悶腸。三尺曉垂楊柳外,一竿斜插杏花傍。男兒未遂平生志,且樂高歌入醉鄉。
三人上到潘家酒樓上,揀個濟楚閣兒裏坐下。魯提轄坐了主位,李忠對席,史進下首坐了。酒保唱了喏,認得是魯提轄,便道︰「提轄官人,打多少酒?」魯提(轄)道︰「先打四角酒來。」一面鋪下菜蔬果品案酒。又問道︰「官人吃甚下飯?」魯達道︰「問甚麼!但有,只顧賣來,一發算錢還你。這廝只顧來聒噪。」酒保下去,隨即盪酒上來,但是下口肉食,只顧將來,擺一桌子。三個酒至數杯,正說些閑話,較量些鎗法。說得入港,只聽得隔壁閣子裏,有人哽哽咽咽啼哭。魯達焦躁,便把碟兒盞兒都丟在樓板上。酒保聽得,慌忙上來看時,見魯提轄氣憤憤地,酒保抄手道︰「官人要甚東西,分付賣來。」魯達道︰「洒家要甚麼,你也須認的洒家。卻恁地教甚麼人在間壁吱吱的哭,攪俺弟兄們吃酒。洒家須不曾少了你酒錢!」酒保道︰「官人息怒。小人怎敢教人啼哭,打攪官人吃酒?這箇哭的,是綽酒座兒唱的父子兩人。不知官人們在此吃酒,一時間自苦了啼哭。」魯提轄道︰「可是作怪!你與我喚的他來。」酒保去叫,不多時,只見兩個到來。前面一個十八九歲的婦人,背後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兒。手裏拿串拍板,都來到面前。看那婦人,雖無十分的容貌,也有些動人的顏色。但見︰三人2上到潘家酒樓上,揀個濟楚閣兒3裏坐下。魯提轄4坐了主位,李忠對席,史進下首坐了。酒保唱了喏5,認得是魯提轄,便道:「提轄官人6,打多少酒?」魯提(轄)道:「先打四7酒來。」一面鋪下菜蔬果品案酒8。又問道:「官人吃甚下飯9?」魯達道:「問甚麼!但有,只顧賣來,一發10算錢還你。這11只顧來12噪。」酒保下去,隨即盪酒上來,但是下口13肉食,只顧將來14,擺一桌子。三個酒至數杯,正說些閑話,較量15些鎗法。說得入港16,只聽得隔壁閣子裏,有人哽哽咽咽啼哭。魯達焦躁,便把碟兒盞兒17都丟在樓板上。酒保聽得,慌忙上來看時,見魯提轄氣憤憤地,酒保抄手18道:「官人要甚東西,分付賣來。」魯達道:「洒家19要甚麼,你也須認的洒家。卻恁地20教甚麼人在間壁吱吱的哭,攪俺弟兄們吃酒。洒家須不曾少了你酒錢!」酒保道:「官人息怒。小人21怎敢教人啼哭,打攪官人吃酒?這箇哭的,是綽酒座兒唱的22父子兩人。不知官人們在此吃酒,一時間自苦了啼哭。」魯提轄道:「可是作怪!你與我喚的他來。」酒保去叫,不多時,只見兩個到來。前面一個十八九歲的婦人,背後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兒。手裏拿串拍板23,都來到面前。看那婦人,雖無十分的容貌,也有些動人的顏色。但見:
鬅鬆雲髻,插一枝青玉簪兒;裊娜纖腰,繫六幅紅羅裙子。素白舊衫籠雪體,淡黃軟襪襯弓鞋。蛾眉緊蹙,汪汪淚眼落珍珠;粉面低垂,細細香肌消玉雪。若非雨病雲愁,定是懷憂積恨。大體還他肌骨好,不搽脂粉也風流。鬅鬆雲髻24,插一枝青玉簪兒;裊娜纖腰,繫六幅紅羅裙子。素白舊衫籠雪體,淡黃軟襪襯弓鞋。蛾眉緊蹙25,汪汪淚眼落珍珠;粉面低垂,細細香肌消玉雪。若非雨病雲愁,定是懷憂積恨。大體還他肌骨好,不搽脂粉也風流。
那婦人拭着淚眼,向前來,深深的道了三個萬福。那老兒也都相見了。魯達問道︰「你兩個是那裏人家?為甚啼哭?」那婦人便道︰「官人不知,容奴告稟︰奴家是東京人氏,因同父母來這渭州投奔親眷,不想搬移南京去了。母親在客店裏染病身故,子父二人流落在此生受。此間有個財主,叫做鎮關西鄭大官人,因見奴家,便使強媒硬保,要奴作妾。誰想寫了三千貫文書,虛錢實契,要了奴家身體。未及三箇月,他家大娘子好生利害,將奴趕打出來,不容完聚。着落店主人家追要原典身錢三千貫。父親懦弱,和他爭執不的,他又有錢有勢。當初不曾得他一文,如今那討錢來還他?沒計奈何,父親自小教得奴家些小曲兒,來這裏酒樓上趕座子。每日但得些錢來,將大半還他,留些少子父們盤纏。這兩日酒客稀少,違了他錢限,怕他來討時受他羞恥。子父們想起這苦楚來,無處告訴,因此啼哭。不想誤觸犯了官人,望乞恕罪,高抬貴手。」魯提轄又問道︰「你姓甚麼?在那個客店裏歇?那個鎮關西鄭大官人在那裏住?」老兒答道︰「老漢姓金,排行第二,孩兒小字翠蓮;鄭大官人便是此間狀元橋下賣肉的鄭屠,綽號鎮關西;老漢父子兩箇,只在前面東門裏魯家客店安下。」魯達聽了道︰「呸!俺只道那箇鄭大官人,卻原來是殺豬的鄭屠!這個腌臢潑才,投托着俺小种經略相公門下,做個肉舖戶,卻原來這等欺負人。」回頭看着李忠、史進道︰「你兩個且在這裏,等洒家去打死了那廝便來。」史進、李忠抱住勸道︰「哥哥息怒,明日卻理會。」兩個三回五次勸得他住。魯達又道︰「老兒你來,洒家與你些盤纏,明日便回東京去如何?」父子兩個告道︰「若是能勾得回鄉去時,便是重生父母,再長爺娘。只是店主人家如何肯放?鄭大官人須着落他要錢。」魯提轄道︰「這個不妨事!俺自有道理。」便去身邊摸出五兩來銀子,放在桌上,看着史進道︰「洒家今日不曾多帶得些出來,你有銀子,借些與俺,洒家明日便送還你。」史進道︰「直甚麼?要哥哥還。」去包裹裏取出一錠十兩銀子,放在桌上。魯達看着李忠道︰「你也借些出來與洒家。」李忠去身邊摸出二兩來銀子,魯提轄看了見少,便道︰「也是個不爽利的人。」魯達只把這十五兩銀子與了金老,分付道︰「你父子兩個將去做盤纏,一面收拾行李,俺明日清早來,發付你兩個起身,看那個店主人敢留你!」金老並女兒拜謝去了。魯達把這二兩銀子丟還了李忠。三人再吃了兩角酒,下樓來叫道︰「主人家,酒錢洒家明日送來還你。」主人家連聲應道︰「提轄只顧自去,但吃不妨,只怕提轄不來賒。」三個人出了潘家酒肆,到街上分手,史進、李忠各自投客店去了。只說魯提轄回到經略府前下處,到房裏,晚飯也不吃,氣憤憤的睡了。主人家又不敢問他。那婦人拭着淚眼,向前來,深深的道了三個萬福26。那老兒也都相見了。魯達問道:「你兩個是那裏人家?為甚啼哭?」那婦人便道:「官人不知,容27告稟:奴家是東京28人氏,因同父母來這渭州29投奔親眷,不想搬移南京30去了。母親在客店裏染病身故,子父二人流落在此生受31。此間有個財主,叫做鎮關西鄭大官人,因見奴家,便使強媒硬保,要奴作妾。誰想寫了三千貫32文書,虛錢實契33,要了奴家身體。未及三箇月,他家大娘子好生利害,將奴趕打出來,不容完聚。着落店主人家追要原典身錢三千貫34。父親懦弱,和他爭執不的,他又有錢有勢。當初不曾得他一文,如今那討錢來還他?沒計奈何,父親自小教得奴家些小曲兒,來這裏酒樓上趕座子。每日但得些錢來,將大半還他,留些少子父們盤纏35。這兩日酒客稀少,違了他錢限,怕他來討時受他羞恥。子父們想起這苦楚來,無處告訴,因此啼哭。不想誤觸犯了官人,望乞恕罪,高抬貴手。」魯提轄又問道:「你姓甚麼?在那個客店裏歇?那個鎮關西鄭大官人在那裏住?」老兒答道:「老漢姓金,排行第二,孩兒小字翠蓮;鄭大官人便是此間狀元橋下賣肉的鄭屠,綽號鎮關西;老漢父子兩箇,只在前面東門裏魯家客店安下36。」魯達聽了道:「呸!俺只道那箇鄭大官人,卻原來是殺豬的鄭屠!這個腌臢潑才37,投托着俺小种經略相公38門下,做個肉舖戶,卻原來這等欺負人。」回頭看着李忠、史進道:「你兩個且在這裏,等洒家去打死了那廝便來。」史進、李忠抱住勸道:「哥哥息怒,明日卻理會。」兩個三回五次勸得他住。魯達又道:「老兒你來,洒家與你些盤纏,明日便回東京去如何?」父子兩個告道:「若是能勾得回鄉去時,便是重生父母,再長爺娘。只是店主人家如何肯放?鄭大官人須着落他要錢。」魯提轄道:「這個不妨事!俺自有道理。」便去身邊摸出五兩來銀子,放在桌上,看着史進道:「洒家今日不曾多帶得些出來,你有銀子,借些與俺,洒家明日便送還你。」史進道:「39甚麼?要哥哥還。」去包裹裏取出一錠十兩銀子,放在桌上。魯達看着李忠道:「你也借些出來與洒家。」李忠去身邊摸出二兩來銀子,魯提轄看了見少,便道:「也是個不爽利的人。」魯達只把這十五兩銀子與了金老,分付道:「你父子兩個將去做盤纏,一面收拾行李,俺明日清早來,發付40你兩個起身,看那個店主人敢留你!」金老並女兒拜謝去了。魯達把這二兩銀子丟還了李忠。三人再吃了兩角酒,下樓來叫道:「主人家,酒錢洒家明日送來還你。」主人家連聲應道:「提轄只顧自去,但吃不妨,只怕提轄不來41。」三個人出了潘家酒肆42,到街上分手,史進、李忠各自投客店去了。只說魯提轄回到經略府前下處43,到房裏,晚飯也不吃,氣憤憤的睡了。主人家又不敢問他。
再說金老得了這一十五兩銀子,回到店中,安頓了女兒,先去城外遠處覓下一輛車兒,回來收拾了行李,還了房宿錢,算清了柴米錢,只等來日天明。當夜無事。次早五更起來,子父兩個先打火做飯,吃罷,收拾了,天色微明。只見魯提轄大踏步走入店裏來,高聲叫道︰「店小二,那裏是金老歇處?」小二哥道︰「金公,提轄在此尋你。」金老開了房門,便道︰「提轄官人,裏面請坐。」魯達道︰「坐甚麼!你去便去,等甚麼!」金老引了女兒,挑了擔兒,作謝提轄,便待出門。店小二攔住道︰「金公,那裏去?」魯達問道︰「他少你房錢?」小二道︰「小人房錢,昨夜都算還了。須欠鄭大官人典身錢,着落在小人身上看管他哩!」魯提轄道︰「鄭屠的錢,洒家自還他。你放這老兒還鄉去。」那店小二那裏肯放?魯達大怒,叉開五指,去那小二臉上只一掌,打的那店小二口中吐血;再復一拳,打下當門兩個牙齒。小二爬將起來,一道烟走了。店主人那裏敢出來攔他?金老父子兩個,忙忙離了店中,出城自去尋昨日覓下的車兒去了。且說魯達尋思,恐怕店小二趕去攔截他,且向店裏掇條凳子,坐了兩個時辰。約莫金公去的遠了,方纔起身,逕投狀元橋來。再說金老得了這一十五兩銀子,回到店中,安頓了女兒,先去城外遠處覓下一輛車兒,回來收拾了行李,還了房宿錢,算清了柴米錢,只等來日天明。當夜無事。次早五更起來,子父兩個先打火做飯,吃罷,收拾了,天色微明。只見魯提轄大踏步走入店裏來,高聲叫道:「店小二44,那裏是金老歇處?」小二哥道:「金公,提轄在此尋你。」金老開了房門,便道:「提轄官人,裏面請坐。」魯達道:「坐甚麼!你去便去,等甚麼!」金老引了女兒,挑了擔兒,作謝提轄,便待出門。店小二攔住道:「金公,那裏去?」魯達問道:「他少你房錢?」小二道:「小人房錢,昨夜都算還了。須欠鄭大官人典身錢,着落在小人身上看管他哩!」魯提轄道:「鄭屠的錢,洒家自還他。你放這老兒還鄉去。」那店小二那裏肯放?魯達大怒,叉開45五指,去那小二臉上只一掌,打的那店小二口中吐血;再復一拳,打下當門兩個牙齒。小二爬將起來,一道烟走了。店主人那裏敢出來攔他?金老父子兩個,忙忙離了店中,出城自去尋昨日覓下的車兒去了。且說魯達尋思,恐怕店小二趕去攔截他,且向店裏46條凳子,坐了兩個時辰。約莫金公去的遠了,方纔起身,逕投狀元橋來。
且說鄭屠開着兩間門面,兩副肉案,懸掛着三五片豬肉。鄭屠正在門前櫃身內坐定,看那十來個刀手賣肉。魯達走到門前,叫聲︰「鄭屠!」鄭屠看時,見是魯提轄,慌忙出櫃身來,唱喏道︰「提轄恕罪。」便叫副手掇條凳子來︰「提轄請坐。」魯達坐下道︰「奉着經略相公鈞旨,要十斤精肉,切做臊子,不要見半點肥的在上頭。」鄭屠道︰「使頭,你們快選好的,切十斤去。」魯提轄道︰「不要那等腌臢廝們動手,你自與我切。」鄭屠道︰「說得是,小人自切便了。」自去肉案上,揀了十斤精肉,細細切做臊子。那店小二把手帕包了頭,正來鄭屠家報說金老之事,卻見魯提轄坐在肉案門邊,不敢攏來,只得遠遠的立住在房簷下望。這鄭屠整整的自切了半個時辰,用荷葉包了道︰「提轄,教人送去。」魯達道︰「送甚麼!且住!再要十斤,都是肥的,不要見些精的在上面,也要切做臊子。」鄭屠道︰「卻纔精的,怕府裏要裹餛飩,肥的臊子何用?」魯達睜着眼道︰「相公鈞旨,分付洒家,誰敢問他?」鄭屠道︰「是合用的東西,小人切便了。」又選了十斤實膘的肥肉,也細細的切做臊子,把荷葉來包了,整弄了一早晨,卻得飯罷時候。那店小二那裏敢過來?連那正要買肉的主顧,也不敢攏來。鄭屠道︰「着人與提轄拿了,送將府裏去。」魯達道︰「再要十斤寸金軟骨,也要細細地剁做臊子,不要見些肉在上面。」鄭屠笑道︰「卻不是特地來消遣我!」魯達聽罷,跳起身來,拏着那兩包臊子在手裏,睜眼看着鄭屠說道︰「洒家特的要消遣你!」把兩包臊子劈面打將去,卻似下了一陣的肉雨。鄭屠大怒,兩條忿氣從腳底下直衝到頂門心頭。那一把無明業火焰騰騰的按納不住,從肉案上搶了一把剔骨尖刀,托地跳將下來。魯提轄早拔步在當街上。眾鄰舍并十來個火家,那個敢向前來勸?兩邊過路的人,都立住了脚,和那店小二也驚的呆了。且說鄭屠開着兩間門面,兩副肉案,懸掛着三五片豬肉。鄭屠正在門前櫃身內坐定,看那十來個刀手賣肉。魯達走到門前,叫聲:「鄭屠!」鄭屠看時,見是魯提轄,慌忙出櫃身來,唱喏道:「提轄恕罪。」便叫副手掇條凳子來:「提轄請坐。」魯達坐下道:「奉着經略相公鈞旨47,要十斤精肉,切做臊子48,不要見半點肥的在上頭。」鄭屠道:「使頭,你們快選好的,切十斤去。」魯提轄道:「不要那等腌臢廝們動手,你自與我切。」鄭屠道:「說得是,小人自切便了。」自去肉案上,揀了十斤精肉,細細切做臊子。那店小二把手帕包了頭,正來鄭屠家報說金老之事,卻見魯提轄坐在肉案門邊,不敢攏來,只得遠遠的立住在房簷下望。這鄭屠整整的自切了半個時辰,用荷葉包了道:「提轄,教人送去。」魯達道:「送甚麼!且住!再要十斤,都是肥的,不要見些精的在上面,也要切做臊子。」鄭屠道:「卻纔49精的,怕府裏要裹餛飩,肥的臊子何用?」魯達睜着眼道:「相公鈞旨,分付洒家,誰敢問他?」鄭屠道:「是合用的東西,小人切便了。」又選了十斤實膘的肥肉50,也細細的切做臊子,把荷葉來包了,整弄了一早晨,卻得51飯罷時候。那店小二那裏敢過來?連那正要買肉的主顧,也不敢攏來。鄭屠道:「着人與提轄拿了,送將52府裏去。」魯達道:「再要十斤寸金軟骨53,也要細細地剁做臊子,不要見些肉在上面。」鄭屠笑道:「卻不是特地來消遣54我!」魯達聽罷,跳起身來,拏着那兩包臊子在手裏,睜眼看着鄭屠說道:「洒家特的要消遣你!」把兩包臊子劈面打將去,卻似下了一陣的肉雨。鄭屠大怒,兩條忿氣從腳底下直衝到頂門心頭。那一把無明業火55焰騰騰的按納不住,從肉案上搶了一把剔骨尖刀,托地跳將下來。魯提轄早拔步在當街上。眾鄰舍并十來個火家56,那個敢向前來勸?兩邊過路的人,都立住了脚,和那店小二也驚的呆了。
鄭屠右手拿刀,左手便來要揪魯達。被這魯提轄就勢按住左手,趕將入去,望小腹上只一脚,騰地踢倒了在當街上。魯達再入一步,踏住胸脯,提起那醋鉢兒大小拳頭,看着這鄭屠道︰「洒家始投老种經略相公,做到關西五路廉訪使,也不枉了叫做鎮關西。你是箇賣肉的操刀屠戶,狗一般的人,也叫做鎮關西!你如何強騙了金翠蓮?」撲的只一拳,正打在鼻子上,打得鮮血迸流,鼻子歪在半邊,卻便似開了個油醬舖,鹹的、酸的、辣的,一發都滾出來。鄭屠掙不起來,那把尖刀也丟在一邊。口裏只叫︰「打得好!」魯達罵道︰「直娘賊,還敢應口!」提起拳頭來,就眼眶際眉梢只一拳,打得眼睖縫裂,烏珠迸出,也似開了箇彩帛舖的,紅的、黑的、絳的,都滾將出來。兩邊看的人,懼怕魯提轄,誰敢向前來勸?鄭屠當不過,討饒,魯達喝道︰「咄!你是個破落戶,若是和俺硬到底,洒家倒饒了你,你如何叫俺討饒,洒家卻不饒你。」又只一拳,太陽上正着,卻似做了一箇全堂水陸的道場,磬兒、鈸兒、鐃兒,一齊響。魯達看時,只見鄭屠挺在地下,口裏只有出的氣,沒了入的氣,動彈不得。魯提轄假意道︰「你這廝詐死,洒家再打!」只見面皮漸漸的變了。魯達尋思道︰「俺只指望痛打這廝一頓,不想三拳真箇打死了他。洒家須吃官司,又沒人送飯。不如及早撒開。」拔步便走,回頭指着鄭屠屍道︰「你詐死,洒家和你慢慢理會。」一頭罵,一頭大踏步去了。街坊鄰舍,並鄭屠的火家,誰敢向前來攔他?魯提轄回到下處,急急捲了些衣服、盤纏、細軟、銀兩,但是舊衣粗重,都棄了。提了一條齊眉短棒,奔出南門,一道烟走了。鄭屠右手拿刀,左手便來要揪魯達。被這魯提轄就勢按住左手,趕將入去,望小腹上只一脚,騰地踢倒了在當街上。魯達再入一步,踏住胸脯,提起那醋鉢兒57大小拳頭,看着這鄭屠道:「洒家始投老种經略相公,做到關西五路廉訪使58,也不枉了叫做鎮關西。你是箇賣肉的操刀屠戶,狗一般的人,也叫做鎮關西!你如何強騙了金翠蓮?」撲的只一拳,正打在鼻子上,打得鮮血迸流,鼻子歪在半邊,卻便似開了個油醬舖,鹹的、酸的、辣的,一發都滾出來。鄭屠掙不起來,那把尖刀也丟在一邊。口裏只叫:「打得好!」魯達罵道:「直娘賊,還敢應口!」提起拳頭來,就眼眶際眉梢只一拳,打得眼睖縫裂59,烏珠迸出,也似開了箇彩帛舖的,紅的、黑的、絳的,都滾將出來。兩邊看的人,懼怕魯提轄,誰敢向前來勸?鄭屠當不過,討饒,魯達喝道:「60!你是個破落戶61,若是和俺硬到底,洒家倒饒了你,你如何叫俺討饒,洒家卻不饒你。」又只一拳,太陽上正着62,卻似做了一箇全堂水陸的道場63磬兒、鈸兒、鐃兒,一齊響64。魯達看時,只見鄭屠挺在地下,口裏只有出的氣,沒了入的氣,動彈不得。魯提轄假意道:「你這廝詐死,洒家再打!」只見面皮漸漸的變了。魯達尋思道:「俺只指望痛打這廝一頓,不想三拳真箇打死了他。洒家須吃官司,又沒人送飯。不如及早撒開。」拔步便走,回頭指着鄭屠屍道:「你詐死,洒家和你慢慢理會。」一頭罵,一頭大踏步去了。街坊鄰舍,並鄭屠的火家,誰敢向前來攔他?魯提轄回到下處,急急捲了些衣服、盤纏、細軟、銀兩,但是舊衣粗重,都棄了。提了一條齊眉短棒,奔出南門,一道烟走了。

導賞

本篇節選自《水滸傳》第三回的後半部分,主要寫魯達因打抱不平,三拳打死惡霸鄭屠的故事。
《水滸傳》寫以宋江為首的一百零八個好漢在梁山泊聚義,與朝廷對抗的故事。魯達是其中一個重要角色,也就是後來的「花和尚」魯智深。他在小說的第三回初登場,因為一次打抱不平行動而改變了自己的命運。
魯達本來在渭州做個地方小武官,生活無憂。他認識了史進和李忠,一天三人在酒樓吃飯飲酒,遇見賣唱的金氏父女,聽到他們被綽號「鎮關西」的鄭屠欺壓,就要救助他們。他把自己和史進身上的十五兩銀子給了金氏父女,讓他們回鄉,親自送他們安全離開客店後,就去找鄭屠,要懲誡他一番。鄭屠是鎮上的屠戶,有很大的肉舖子。魯達到肉舖先訛稱為長官買肉,令鄭屠花了大量時間去割肉又做成肉碎。當鄭屠發現被戲弄後,便拿刀刺向魯達,怎料被魯達反擊三拳,就被活生生打死了。魯達自知闖了大禍,便立刻逃跑。第四回就交代魯達逃到五台山,在寺廟出家,法號智深,於是成了日後的花和尚魯智深。
本篇所寫魯達是豪邁之人,脾氣暴躁,對被啼哭聲打擾飲酒興致大發脾氣,但當他聽到金氏父女的哭訴後,就立即施以援手,還決定要懲誡惡霸。這顯示他疏財仗義,嫉惡如仇的性格。在描寫他各項行動中,又顯示他雖然性格火爆,但做事粗中有細,有勇有謀。他要幫助金氏父女脫身,不單送他們金錢,還親自收拾了監視他們的店小二,又坐在店裏兩個時辰,保證他們走遠才離開。拳打鎮關西一幕寫得精彩,魯達訛稱買肉,戲弄了鄭屠一番,加添了不少趣味。寫兩人互相搏鬥用了七百多字,刻劃魯達武藝高強,拳風厲害,三拳就打死了惡霸。這一段故事,不僅讓長期受欺壓的平民讀者解氣,也是精彩場面描寫、人物描寫和動作描寫的楷模。
查閱次數:256
資料來源:
朗讀:錢景亮(粵)、賀晨(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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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釋:《中國文學古典精華》,商務印書館(香港)有限公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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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賞:甘玉貞(文)、錢景亮(粵)

作者/出處

施耐庵

施耐庵,生卒年不詳,元末明初人,祖籍興化白駒場(今分屬江蘇興化、大豐兩縣)。元文宗至順二年(一三三一)進士,曾在錢塘任官兩年,其後隱居不仕,閉門著述。

《水滸傳》是施耐庵唯一傳世的作品,與《三國演義》、《西遊記》及《金瓶梅》合稱「四大奇書」。施耐庵用生動的筆法和流暢的文字敘事寫人,逼真傳神,明白易曉。還建立了演史小說的寫實風格。作者利用宋、元話本的寶貴材料,透過豐富的歷史知識和想像力,把原來獨立發展的故事,改編為彼此聯繫的長篇小說。

查閱次數:150
資料來源:
《中國文學古典精華》,商務印書館(香港)有限公司

創作背景

《水滸傳》是一部章回小說,即以章回分段敘事的長篇小說。每回常用兩句相對仗的句子標目,以揭示本回的主要內容。其源出宋元話本,後為古典長篇小說的主要形式。

本課節選自《水滸傳》第三回「史大郎夜走華陰縣 魯提轄拳打鎮關西」,版本據容與堂本《水滸傳》。《水滸傳》又名《忠義水滸傳》,與《三國演義》、《西遊記》和《紅樓夢》為中國古典小說的四大名著,在小說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。北宋末年以宋江為首的民間豪傑在梁山泊聚義,與官府對抗,雖然以失敗告終,但水滸英雄的故事卻廣泛流傳,成為宋元話本和元代戲劇的重要題材。元末明初,施耐庵將梁山泊的英雄故事和個別傳說精心重組,創作成一部前後連貫的章回小說,以官逼民反做背景,標榜赴義扶危的勇敢行為和俠義氣節。《魯提轄拳打鎮關西》是《水滸傳》中的一個精彩片段,敘述魯達三拳打死鎮關西的故事,筆墨酣暢傳神。

資料來源:
《中國文學古典精華》,商務印書館(香港)有限公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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